就在顾青以为杰森会以这种站立的姿态凝固到天亮时,那庞大的身影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奇异的谨慎,转了过来。

那张毫无表情的曲棍球面具,再次对准了角落里的顾青。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缓缓蔓延过来,淹没了整个角落。

顾青的心(那片冰冷的虚空)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脚趾在冰冷的鞋子里蜷缩起来。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没有走向顾青,而是抬起一只带着破旧手套的巨手,指向那张被他铺得异常平整的床铺。

然后,那只手缓慢地、坚定地移向顾青所在的角落。

意思只有一个:过来。躺下。

这一次,那无形的压力更加沉重,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精神意识中,那片冰川般的意识不再仅仅是凝固的专注,而是带上了一种清晰的、强硬的指令感。拒绝?

顾青毫不怀疑,这一次的拒绝,会立刻打破这脆弱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冷汗(尽管他的身体早已不会分泌)仿佛浸透了顾青的背脊。

他感觉喉咙发紧,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了一眼那张床,那张象征着彻底臣服的床铺,又看了一眼杰森那指向自己的、带着绝对命令意味的手指。

最终,在那庞大阴影所带来的、几乎令人崩溃的压迫下,他极其缓慢地、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从冰冷的凳子上站了起来。

双腿麻木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低着头,避开了面具孔洞里那深不见底的凝视,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挪向那张散发着冰冷帆布气味的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