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不知何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背对着我们,静静地站在厨房门口,望着玄关的方向。
爸爸的目光也从报纸上抬起,越过客厅,同样投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异常专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害怕着什么会突然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只有雨声。那扇门纹丝不动。
妈妈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去一点,仿佛卸下了一点无形的重担,又像是积攒了更深的疲惫。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回厨房忙碌,水流声重新响起。
爸爸也缓缓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的边缘。
但那片刻的、凝滞的等待,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我的心里。
他们在等什么?或者说……他们在害怕谁会像十年前一样,突然推开那扇门回来?
晚上,我经过爸妈卧室门口,门虚掩着。
昏黄的台灯光晕透出来。
我看见妈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样小小的东西,对着灯光,一遍又一遍,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摩挲着。
我看清了,是哥高中毕业舞会时戴过的一枚旧蓝宝石袖扣,后来被他嫌弃老气,不知丢哪儿去了,又被妈妈捡了回来。
她的动作那么轻,那么专注,指尖一遍遍抚过那冰冷光滑的表面,仿佛在触碰哥冰冷的脸颊,又仿佛在确认某种渺茫的可能。
灯光下,她侧脸的线条柔和却透着深不见底的哀伤和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那枚小小的袖扣,在她指尖偶尔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幽蓝的光。
我没有进去。我退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永无止境的声响。
黑暗中,那个巨大的、背对着世界的黑影,和角落里那抹惨白的、渺小的身影,交替浮现在我眼前。哥带走了那个东西,回到了那片冰冷的湖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