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嗅觉捕捉到空气中极其复杂的层次:前方二十米处一株倒伏腐烂的巨大云杉散发出的浓烈霉味;右侧灌木丛后,某种小型啮齿动物新鲜排泄物的刺鼻气味;左前方地面下,一窝正在冬眠的蛇类散发出的、冰冷而微弱的腥气。

他甚至能“感觉”到光线强度的细微变化——当一片厚重的云层短暂遮蔽了本就微弱的天光时,一种类似畏光的、本能的排斥感会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这被强化的感官,本应是森林生存的优势,此刻却成了一种巨大的负担。

海量的、未经筛选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每一种细微的气味、声响、光线的明暗变化,都像一根尖锐的针,刺激着他高度紧绷的神经。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剥光了皮、暴露在空气中的野兽,每一个毛孔都在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充满敌意或诱惑的信号。

尤其是……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对新鲜血肉的渴望,在这片充满了原始生命气息的环境里,被无限制地放大、撩拨!

每一次嗅到风中飘来的、属于小型动物的微弱腥气,胃里那头野兽就会发出焦躁的低吼,口腔里的铁锈味就更加浓重一分!他必须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才能压制住那种想要扑向任何活物、撕开皮肉的原始冲动!

他只能低着头,将帽檐压得更低,像一头负伤的孤狼,沿着灵魂深处那冰冷牵引感指引的方向,在浓雾弥漫、枝桠横生的密林里艰难跋涉。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滑腻的树根和带刺的灌木。

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内里的衣衫,贴在皮肤上,带来黏腻的寒意。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似乎更加浓重了,光线也更加昏暗,仿佛黄昏提前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