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没有停留,随着稀落的人流走出狭小逼仄的车站。

外面的世界更加荒凉。

一条坑洼如麻子脸的主街,两旁是低矮破败的建筑,如同被岁月遗忘的残骸。

褪色的招牌在暮色中无精打采地悬挂着:“灰石杂货”、“老乔的修理铺”、“终点旅舍”。

路灯昏黄,间隔遥远,投下一个个模糊、摇曳的光圈,光圈之外是浓得化不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空气冰冷刺骨,干燥得像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土、松脂和某种腐朽的气息,比城市稀薄得多,直灌入肺腑。

背包里那几瓶冰冷的矿泉水紧贴着后背,寒意似乎更重了。

背包底层,包裹着破碎画布的布包,像一块沉重的寒冰,沉沉地压着脊椎。

侧袋里的拍立得相机,皮革的触感此刻也带着一丝不祥的冰冷。

胃袋深处,那头被牛肉干气息短暂安抚的野兽,在这片靠近森林的冰冷空气中,似乎更加躁动不安,对某种原始而暴烈能量的渴望蠢蠢欲动。

他需要找个地方落脚。

明天一早,才能踏入那片被诅咒的森林腹地。

“终点旅舍”的招牌就在不远处,一块歪斜的霓虹灯管勉强拼出“vacancy”(空房)的字样,灯光时明时灭,闪烁不定,如同垂死之人微弱而断续的呼吸。

旅舍是一栋两层的木板房,外墙的油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灰褐色的、布满裂纹的木纹本质,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破败而阴郁,仿佛一具被遗弃的棺椁。

顾青推开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

一股混杂着浓重灰尘、陈年霉味、劣质烟草焦油和某种陈年油脂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他呼吸一窒,微微蹙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