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桶静静地躺在地上,小熊的图案依旧清晰。
温暖与冰冷,人间与异类的界限,在这份被平静吃下的“关怀”中,无声地交融,又泾渭分明。
他吃下了它,证明这具躯壳还能容纳人类的食物,但这恰恰更深刻地证明了某种核心的、不可逆转的异变。
顾青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地上的保温桶,落在那幅倾倒的、破碎的油画上。
惨淡的晨光正好落在画布的一角,照亮了那个在巨大阴影下蜷缩的、渺小的身影——十年前的自己。
时间在他身上凝固。
他的容颜定格在十九岁逃离水晶湖的那一刻,像一个活着的标本,嘲笑着时间洪流的奔涌。
他平静地吃下了人类的食物,但灵魂深处却渴望着生肉与血腥,昨夜的本能就是烙印。
他感知着远方杀戮的冰冷快意,灵魂在恐惧与扭曲的认同间被撕扯。
他被至亲视为怪物,被隔绝在“人”的世界之外。
他活着,靠那来自湖底淤泥的冰冷联系维系着这不死的躯壳。
他活着,本身就是水晶湖永恒阴影的一部分,与那个名叫杰森的存在密不可分。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认知,如同画布上幽暗的湖水,终于彻底淹没了所有的侥幸和逃避:
这不死的诅咒,这不老的容颜,这非人的共生……不是馈赠,是永恒的徒刑。
而刑期,没有尽头。
顾青的目光,缓缓地从画布上那个蜷缩的渺小身影,移向那个背对着他、如山岳般沉默、散发着永恒死寂的魁梧轮廓——杰森沃赫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