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小心翼翼的、如同触碰易碎品般的探询。

“你……你还好吗?是不是……路上太累了?脸色怎么……”

父亲沉稳的脚步声也来到了门厅。

他高大身影的出现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阅尽世事的、锐利而深沉的眼睛,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门口那个十年未归的儿子。

他的目光沉静得如同深潭,但顾青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那是穿透了岁月,直接落在他这个“异常存在”本身上的审视。

父亲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在顾青那张凝固的、与十年前医院告别时几乎无异的脸上缓缓扫过,在那过于年轻光滑、仿佛时光从未流淌过的皮肤上停留,在那双深不见底、盛满了惊惧、疲惫与长久孤独的眸子上定格,最后落在他下意识攥紧旅行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微微颤抖的手上。

父亲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深深地蹙起。

那目光里没有小雅单纯的惊喜,也没有母亲瞬间的错愕后强装的关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了然于胸的沉重,一种无声的、冰冷的洞悉,以及……一丝被时间沉淀得更加深厚的忧虑与痛楚。

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更深刻地意识到当年那场“意外”留下的绝非仅仅是外伤。

十年后的此刻,眼前这张凝固的脸,这过激的反应,不过是再一次、更加确凿地印证了那个深埋心底的猜测。

十年光阴,在这个家中的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清晰而深刻的印记——母亲眼角的细纹,父亲鬓边的霜色,小雅从孩童到少女的蜕变——除了归来的游子。

他像一块被时光长河冲刷却岿然不动的礁石,突兀地矗立在奔腾的河流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