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无形的重压并未消失,反而像一层粘稠冰冷的沥青,紧紧包裹着顾青,随着他踏入电梯轿厢那狭小、光滑如镜的空间而愈发令人窒息。
电梯壁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苍白,僵硬,完美得不真实。
像一尊刚刚从名为“十年同学会”的展览台上撤下来的、沾满了世俗尘埃的诡异展品。
“大熊”那只滚烫、粘腻手掌的触感,仿佛还烙在肩头,带着酒臭的哄笑声犹在耳畔
“……啃了唐僧肉了?哈哈哈!”
那粗鄙的疑问,如同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竭力维持的平静假象。
电梯无声下降,失重感带来短暂的眩晕。
胃里那股冰冷的、嗜血的渴望并未因离开喧嚣而平息,反而在死寂中更加清晰地翻涌。
同学会上那些被时光雕刻过的面孔——班长的啤酒肚、文艺委员眼角的细纹、“大熊”松弛的轮廓——像一组组残酷的对比照片,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无情地嘲笑着他这具停滞的躯壳。
“标本……”
他对着镜中那个倒影,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痛楚来压制灵魂深处翻腾的嘶吼与自我厌弃。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酒店大堂金碧辉煌的灯光如同无数细小的金针,刺向他习惯了昏暗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