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几分钟变得无比漫长,仿佛时间本身也被这病房的低温冻结了。
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只剩下头顶空调系统那永恒不变的嘶嘶声,像是巨兽冰冷的嘲笑,和窗外淅淅沥沥、永无止境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首单调的安魂曲。
小杨站在床边,身体微微绷紧,眼神在顾青毫无生气的脸和那支含在他口中的致命证据之间焦灼地来回扫视,困惑被一种越来越浓的、职业性的警惕所取代,那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锐利地试图穿透他这层冰冷的人形皮囊,窥视内里那个令人不安的、非人的真相。
顾青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和审视,如同无形的镣铐。
时间到。小杨几乎是抢一般地将体温计抽出,动作失去了之前的从容。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水银柱的顶端——那根细小的银色恶魔,与前一支分毫不差——死死地钉在35c的下方,像一把冰冷的铡刀,斩断了他与正常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
小杨拿着两支指向同一个冰冷地狱的体温计,一时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她看向顾青,眼神复杂得如同纠缠的乱麻——震惊、困惑、职业性的探究,以及一丝本能的、对未知异常的疏离和畏惧。
“顾青,你……你觉得自己冷吗?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比如……心慌?或者特别乏力?”
她的声音干涩,努力寻找着医学上的解释。
顾青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明亮清澈、如今却仿佛蒙着水晶湖永不消散的浓雾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望不到边际的冰原。
他看着护士,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遥远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