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量个体温哦,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快,像投入死水中的一颗小石子,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顾青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护士脸上片刻,又空洞地移开。
他顺从地、带着一种近乎木偶般的迟滞,张开嘴。
冰凉的玻璃管带着消毒酒精残留的刺鼻气味,被小心地放入他麻木的舌下。
那股玻璃特有的凉意,竟让他早已失去温度知觉的口腔黏膜感到一丝奇异的、转瞬即逝的“暖”——那不过是自身极低体温产生的可怕错觉。
他闭上嘴,口腔里仅存的那点可怜的微温似乎瞬间被这根贪婪的玻璃管吸走了,只剩下更深、更纯粹的寒冷,如同含着一块永不融化的冰。
舌根下的冰凉异物感异常清晰。
小杨站在床边,一边在记录板上沙沙地写着什么(血压?心率?那些对顾青而言已毫无意义的数字),一边轻声和他说话,试图用日常的琐碎驱散这无形的寒意。
“今天感觉好些了吗?你妈妈刚送来了热粥,在保温桶里,还冒着热气呢,等会儿量完体温喝一点暖暖胃?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顾青没有回应。
他的视线半阖着,失焦地落在对面雪白得刺眼的墙壁上。
墙壁光洁得如同一面巨大的冰镜,在惨白灯光的映照下,他仿佛能从上面看到一个模糊扭曲的倒影——一张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嘴唇泛着青紫、空洞得如同橱窗里褪色人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