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他精神上显然遭受了极其严重的冲击,极度虚弱,反应极其迟缓,很可能伴随严重的创伤性应激障碍(ptsd)甚至创伤性失忆。关于他是怎么脱险的?在湖边发生了什么?有没有遇到其他人?任何细节,哪怕是最模糊的片段,对他自己、对我们判断他的状况,都至关重要。”
所有的目光——医生冷静的审视、护士职业性的观察、母亲泪眼中燃烧的祈望、父亲眼中深沉的忧虑和恐惧——瞬间如同聚光灯般,带着巨大的压力,牢牢聚焦在顾青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感到一阵冰冷的窒息感从喉咙深处汹涌而上,仿佛再次被那腥甜的湖水灌满。
那些被他拼命尘封的、染着浓重血色的画面——巨大沉默如同山峦般的身影、冰冷如铁的触碰、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沉重而刺耳的金属拖行声——如同被惊扰的毒蛇群,在他混乱冰冷的意识里疯狂地扭动、嘶叫、冲撞着牢笼。
不能想!不能说!
一旦开口,哪怕泄露一个音节,那深埋的、禁忌的、足以摧毁一切的真相,会像决堤的、来自地狱的冰河之水,瞬间将他和他所剩无几的、勉强维系着的“正常”假象彻底冲毁、冻结、碾碎成齑粉。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颈,颈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视线空洞地、毫无焦点地掠过父母焦灼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脸庞,最终,茫然地停留在病房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压抑的天空。
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着,干裂的唇瓣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如同砂纸打磨朽木般的嘶哑声音:
“黑……摔下去……好多树……好高……水……”
他断断续续地、极其费力地吐出几个零碎的、毫无逻辑联系的词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结的喉咙里硬生生凿出来的,耗尽了他残存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