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他再有任何逃避,另一双更有力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决心和职业性的果断,猛地将他从冰冷的泥泞中捞起。

顾青的身体软绵绵地垂落,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关节的木偶,又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水草。

他被迫离开了那层薄薄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泥泞保护壳,骤然暴露在更多审视的目光和更加刺鼻的人造气味风暴中——浓烈的消毒水、汗液的酸腐、橡胶手套的异味,还有某种引擎燃烧后的合成纤维焦糊味。

这些气味粗暴地、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鼻腔,蛮横地驱逐了森林深处他几乎已与之同化的潮湿木香、腐败落叶的微甜,以及……湖水深处那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铁锈腥甜。

一阵剧烈的眩晕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世界在他眼前疯狂地旋转、碎裂、剥离,只剩下光怪陆离的色块和尖锐的耳鸣。

“别怕,孩子,你得救了!没事了!”

一个穿着橘红色救援服、胡子拉碴、脸上还沾着泥点的男人急切地安慰着,声音洪亮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试图用一张厚实的、粗糙的羊毛毯子裹住顾青不断颤抖的身体。

毯子粗砺的纤维摩擦着他裸露皮肤上被树枝划破的细小伤口,带来一阵阵微弱却连绵不绝的刺痛,像是在提醒他与这个“温暖”世界的格格不入。

顾青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漏气般的、不成调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