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无力地圈着什么,五指张开,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湖水,和无尽的黑暗。
窒息感瞬间攥紧了顾青的喉咙,湖水的腥气从记忆深处涌出来,呛得他猛地吸气,肺叶像被冰针扎了似的疼。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像破碎的镜子般重叠。
抱着他的庞大身影消失了,换成个蜷缩着的小男孩。
浑身湿透,蓝白条纹的衬衫被水泡得半透明,贴在瘦得硌人的脊骨上,衣角还滴着水,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嗒、嗒”地打在地板上,像在数着无尽的孤独。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某种更深的、几乎要把人撕碎的悲伤。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孤独感漫出来,带着被抛弃的刺痛,被全世界排斥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顾青的意识。
这悲伤太真实了,真实得像他自己的痛。它与顾青此刻的绝望产生了诡异的共鸣,像两股冰冷的暗流在深渊底部交汇,撞出细碎的、令人心悸的涟漪。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男孩的心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濒死的恐惧。
剧痛猛地砸下来,像冰锤砸碎了这短暂的幻觉。
顾青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前的幻影如同泡沫般破灭。
杰森依旧抱着他,庞大,冰冷,沉默,像水晶湖亘古不变的噩梦。
环着他的手臂甚至还微微收紧了些,仿佛在回应他方才的颤抖,那力度里带着种笨拙的确认——你还在。
但方才那惊鸿一瞥的、属于幼年杰森的悲伤幻影,像一颗冰冷的种子,落在了他被怨恨和绝望冻结的心湖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