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的目光呆滞地、毫无焦点地落在面前帆布上的食物上。
银色的压缩饼干包装袋反射着跳跃的、将熄的火光,像冰冷的金属;深棕色的牛肉干真空袋,鼓胀着,像凝固的血块;冰冷的金属罐头外壳,触手生寒,上面午餐肉的粉色图案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诡异……这些来自那个他可能再也回不去的“正常”世界的、象征着生存的物品,此刻在摇曳的、濒死的火光下,却散发着比水晶湖底的黑暗更令人心寒、更令人绝望的气息。
它们是祭品。
用他所有同伴——那些不久前还鲜活地笑闹、恐惧、挣扎着的生命——的鲜血和灵魂换来的祭品。
胃部因为长久的饥饿而发出细微却尖锐的痉挛,喉咙干渴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的痛楚。
生理的需求在本能地尖叫、抗议。
但精神上那巨大的、如同海啸般的冲击和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心感,让他对近在咫尺的食物提不起丝毫欲望,只有更深的厌恶和恐惧。
他看着那个午餐肉罐头,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跳跃的火光,那扭曲的光斑在他恍惚的视野中变幻,仿佛看到了马克被洞穿的胸膛里涌出的温热,看到了艾米破碎身体下蔓延开的暗红,看到了戴夫口中喷涌而出的、带着泡沫的生命之泉……
又是一阵剧烈的反胃痉挛,顾青痛苦地用手死死捂住了嘴,指甲深深陷入下唇的软肉里,身体蜷缩得更紧,几乎要将自己折叠起来。
眼泪无声地、不受控制地再次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和汗水的咸涩,留下冰冷的、屈辱的痕迹。
他不敢去看那片阴影里的轮廓。
杰森的沉默如同千钧巨石,沉沉地压在他的胸口和灵魂上,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