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苏醒时,她感到自己处于一片虚无的混沌中。

时间似乎凝固了,又或许正飞速流逝,她分不清。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仿佛这具身体已不再属于她。记忆碎片与当下现实搅作一团,连最基本的思考都变得困难。在这片混沌中,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保持着清醒。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全部感官都失去作用。

唯一清晰的,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回到那间工作室,回到那个能让她蜷缩起来的角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感知,只要迈开腿,道路会像磁石一样牵引着她,一步一步。

模拟宇宙是唯一允许自己坍塌的地方。

扬起的头可以低下来,眼泪可以堤坝。不需要再咬紧牙关把哽咽咽回去,也不用每天对着镜子练习微笑——那些在人面前必须隐藏的狼狈,那些被理智和体面层层包裹的脆弱,全都像剥落的痂,鲜血淋漓地暴露在空气里。

可以放任自己瘫软在地,像一滩融化的蜡;可以蜷缩在椅子里,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发抖;可以对着虚空自言自语。

或者任由眼泪在脸上干涸成盐渍。没有审视的目光,没有多余的疑问,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温柔。原初天体会沉默地承接她的呜咽,模拟宇宙会稳稳托住她下坠的身体,黑暗像一层厚厚的茧,把她和其他世界隔开。

那里是安全的。她的崩溃不必被裁剪成合理的形状,她的伤口不需要漂亮的绷带。

会有人来缝好她,扶起来再塑她,那是希珀唯一不需要伪装的地方。

好累。

想休息。

可就算步伐蹒跚,满身狼藉,也要带着这些疲惫回到那里去。

这条回家的路寂静得像被世界遗忘的缝隙,连风都绕道而行。她甚至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