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转角处,他才像是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刚才那个,是我的生身母亲。”

江訫月微微一怔,看向他。他侧脸的线条在廊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墨镜遮挡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她生下我之后,因为六眼的缘故,地位水涨船高,从分家被接来了本家,拥有了独居的院落和服侍的人。”他的语气像是在叙述别人的家事,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她人很温柔,从小到大,没对我说过一句重话,也没要求过我任何事。”

他扯了扯嘴角:“我们之间最大的默契,就是互不打扰。怎么说呢,我们其实完全不熟。见过面的次数,掰着手指大概都能数清。”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没有再多做任何解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怀念或者遗憾的情绪,只是握紧了江訫月的手,带着她走向宅院更深的地方。

门内,五条和葉将那枝洁白的花苞轻轻插入浅釉陶器中。她听着窗外远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温婉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在她微微垂下眼帘,注视着水中自己模糊倒影时,那眼底深处才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她记得他刚出生时的样子,像一个精致的雪娃娃,拥有一双洞察世间万物的苍天之瞳。那时,她曾被允许短暂地抱过他。

但很快,他就被簇拥着离开了,因为他是“神子”,他的归属是整个五条家,而非某个个人的怀抱。

此后,漫长的岁月里,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他都变得愈发强大,愈发耀眼,也愈发遥远。

她爱他吗?自然是爱的。那是从她身体里分离出去的一部分,是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