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唯才是举,不囿于门户,明法正令,不因家世而宽待。”
顾至想到了曹操的五色棒。举目天下,的确只有曾经惩罚权贵,敢于为了正义而向上层阶级挥棒的曹操最符合荀彧的期许。
哪怕曹操有诸多缺点,哪怕荀彧窥见了一部分未来,知道曹操会称公,疏远甚至逼迫功臣,他也不曾萌生离开的想法。
只因为不畏强权,又有霸主之势的曹操,已然是最接近理想的选择。
“若主公能平定天下,兴利除弊,纵我魂断灯灭,有又何妨。”
指节被骤然收缩的力量抓紧,近乎要嵌入血肉之中,亦让荀彧惝恍回神。
“只是……人皆有私,我亦然。”
荀彧垂眸看向交握的双手,用另一只空置的手,轻轻覆盖在顾至的手背上。
他像是在寻找着世间唯一的真实,又像是在握住仅能握住的珍宝。
“主公为了谋求天下,谋求己身,不得不向豪族妥协,为名流之臣赦罪。而我,既不能消除当世之弊病,亦找不到和缓之法,甚至再无不拔之志,变得畏葸不前。”
至此,顾至终于明白了荀彧的顾虑与心结。
他清醒地知道这个社会的弊病,知道消除弊病的办法,更知道这条路的艰难。
因为太过清醒,太过通透,他理解旁人的抉择,理解曹操的妥协,理解这个不公平、不安稳的社会,却也因为理解而痛苦。
正如《局外人》中所写的默尔索困境,一个正常人,会在异化的世界中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而对自己产生深刻的自我怀疑。
在异化的世界中,不愿意加入异化团体,谨守底线的少数群体反而会被认为是不遵守规则,行为有失的异类。
而不愿跟着环境一同异化的那些人,会不断叠加心中的痛苦,因为无力更改的荒诞而创痛,因为浩然坍塌的信念而失去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