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自己的营帐只差十步的时候,顾至在转角处碰上了荀彧。

“巧了,荀君也出来透透气?”

为了避免被这位“贯微动密”的君子发现异常,顾至先一步开口。

等荀彧与他见了礼,略寒暄了几句,顾至便打算就此别过,回营帐睡觉。

却未想到荀彧竟是喊住了他。

“顾郎若想打发时间……我那还有一些书卷,明日让人为顾郎送来?”

顾至转身道:“那便多谢荀君了。”

接下来没再出现别的意外,顾至顺利回到营帐,倒头就睡。

大约是被夜风吹得心烦,顾至睡得并不踏实,在梦里跑了许久。

周遭都是兵燹留下的痕迹,远处,明亮赤红的火光照亮了整个视线,也在他的心口烫了一块火痕。

他提着剑,踏过一地的枯骨,麻木地走近烈火燃得最旺的那一处。

快跑——

将军,快跑——

他蓦然抬头,火光毫无预兆地消失,四周的枯骨却比比皆是,比刚才更多了一些。

“古往今来,其道有常[1]。岂是你一人能够更改的?”

冰冷的河水漫过脚边,他面色一白,连退数步。

“天不变,道不变[2]。我亦不变。”

河水全部退散,只余荒芜的土地,与萌生的新芽。

顾至回头,看到另一个身影。

那人与自己有着一样的面貌,神色从容坚定,却又隐隐透着一丝癫狂。

他拔出剑,一步一剑,从黑夜到白昼,杀光了屠杀城池的蟊贼。

最终,他遥遥地看着整座废城,索然一笑。

“不管怎么做都是错——”

他倏然抬剑,抵住自己的颈侧。

一直冷眼旁观,神色漠然的顾至终于变了脸色:

“喂,别死——我不想穿。”

他伸手去抓那柄利剑,却抓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