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有任何的遗憾或者失望之色,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不……”曹昂回过神,想起曹操临走前的那一眼,看向顾至的目光多了一分探究,“可以沐浴,还请义士稍等。”

曹昂找来裨将,用最简短的语句做好安排,带着曹家旧部与槛车入城。

在离开的前一刻,曹昂回头,望着阡陌旁的新兵。

表面上,他仍有着远超于同龄人的从容与镇定,可那双倒映着碧水蓝天的眼中,好似承载着某种忧虑。

顾至忽然开口:“将军无需担忧,现下这番局面,或许正是曹将军希望看到的。”

前一个“将军”是对曹昂的尊称,后一个“曹将军”则代指曹操。

这冷不丁的言语,仿佛冬日里滴入后颈的雨水,使曹昂猛然一激。

他的神情介于惊讶与迷蒙之间,舌尖几度绕过言语,又被他斟酌地吞下。

“义士何出此言?”

——你莫非知道我在想什么?如何得知?阿父他想看到哪种局面?

诸多疑问一涌而上,最终只化为简单的六字。

顾至没有继续打哑谜。他对这类天性温良,对万事万物都抱有善意的人并无恶感,亦没有吊胃口的心思。

“将军敏锐多思,定能察觉到众多新兵的浮躁。将军对这些新兵毫无了解,又不知其中的缘由,便不由自主地怀疑——是不是自己之前的行为不妥,动摇了军心。”

曹昂早已练就了藏匿情绪的本事,可面对顾至精准的推断,对着那仿若读心一般的断言,他还是稍稍抬眼,一错不错地紧盯着对方。

顾至随意说了行旅路上发生的事,好似说的不是自己,而是不相干的旁人:

“曹将军棒打权贵,治下有方,并非昏愦眼拙之人。小将军一个照面,就看出了新兵们的浮躁,行了一路的曹将军自然也不会粘着眼,视而不见。”

他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