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里的玉佩硌着肋骨,刻着“瞎”字的那面被体温焐得发烫。他摸出来看,阳光透过玉佩的纹路,在掌心投下细碎的光斑,像黑瞎子以前总爱往他兜里塞的糖纸。

“你到底爱不爱他?”

吴邪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来。在杭州的雨夜里,吴邪看着他通红的眼,终于忍不住问:“小哥,你对瞎子,到底是啥心思?他对你好,你受着;他跟你闹,你忍着;他走了,你把自己熬得人不人鬼不鬼……你到底爱不爱他?”

那时候他答不上来。

他只记得黑瞎子第一次往他兜里塞糖,是在七星鲁王宫的甬道里,那人笑着说“哑巴,吃糖心情好”,糖纸的响声在死寂里格外清晰;记得四合院的槐树下,黑瞎子趴在石桌上耍赖,非要他喂橘子,指尖故意蹭过他的手腕,痒得像有蚂蚁爬;记得蛇沼的泥地里,黑瞎子把最后半瓶水给他,自己嚼着草说“我皮糙肉厚,渴不死”……

这些画面像刻在骨头上的年轮,一圈圈缠着,他以为这就是理所当然。黑瞎子的主动,他的接受,像呼吸一样自然,自然到他从未想过,这背后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直到黑瞎子问他“你说过不会忘的”,直到他看着那人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直到现在,他站在雨林外,听着黑瞎子的声音越来越远,心里那道名为“理所当然”的堤坝,终于塌了。

疼。

不是皮肉伤的疼,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带着酸,带着涩,带着铺天盖地的悔。他终于明白,那些被他当作“理所当然”的好,是黑瞎子赌上真心的奔赴;那些他“忍着”“受着”的瞬间,是对方小心翼翼的试探。

而他呢?

他接受得太坦然,回应得太吝啬。黑瞎子喊他“哑巴”,他最多嗯一声;黑瞎子往他兜里塞糖,他很少说谢谢;黑瞎子在斗里替他挡刀子,他只会默默替对方包扎,连句“小心点”都吝啬出口。

他总以为时间还长,以为黑瞎子永远会在那里,像四合院的槐树,像西湖的水,永远都在。却忘了,人心是会冷的,主动久了是会累的,再热的血,也经不住一次次被泼冷水。

雨林里传来黑瞎子的笑骂声,大概是向导说了什么逗乐的话,那笑声亮得像阳光,没有一丝阴霾。张起灵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滴在玉佩上,晕开一小片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