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神瑛仿佛立地石像,除了一张嘴持续辩经,其他肢体一动不动。
陈芳洲、惜春两个翻译,渐渐跟不上他二人的节奏。
众人的耳边充塞着激烈的辩难声,或深知其意,或迷茫未解,即便听不懂梵语的人,也能随着他二人的一动一静的状态,不断变化的神情,时而紧张忐忑,时而激动欢呼,时而会心一笑。
桑杰挥臂的动作幅度越发大了,情绪激昂掌声迭起,显得非常咄咄逼人,大声猛喝,如狮子吼。
而神瑛神色肃厉,双目凝重,辩驳之时,不如从前那么从容淡定,握在锡杖上的手几次下滑。他竭力辩解,几欲拔足而起,又按捺下来。
就连惜春也忘了翻译,沐昭宁都忍不住露出遗憾的表情,西番僧人见神瑛结舌,嘘声奚落此起彼伏。
眼见情势不容乐观,黛玉蹙眉沉思了许久破解之道,忽然福至心灵,捡起地下遗落的一颗琉璃珠,趁人不备掷向神瑛的后脑勺。
神瑛受了一击,下意识点了下头,悚然一惊,这不就是顽石点头1之意!
他霍然开朗,双目精明,高抬一腿猛然振地,大声道:“依凡情之迷见,故敢执木石无心也。中道佛性,遍于法界,故不隔有情无情,无情已有佛性,岂无成佛之理乎。
然如华严谓真如随缘在有情之边为佛性,在无情之边为法性。
六大周遍于有情非情,故一切草木瓦砾,悉为如来之三昧耶身也。
而有情既由于此六大周遍而往生,则非情亦此六大周遍。岂不能成佛耶。2”
方才还展开手臂,正欲击掌的桑杰,一下子顿在当场,一腔骄矜忽然懈力,如水银泻地一般溜走了。
黛玉与宝玉遥隔十步,相视一笑,如木石初见,没有怦然心动,只是解悟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