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不敢深想,在他异域眼瞳中,倒映出的自己,是半路缔盟的友人,还是始终觊觎的猎物呢?

“把糖交给晴司长就好,若没什么事,我先告辞了。”黛玉转身提裙下阶,却被他一把攥住了胳膊。

面对微腮带怒,薄面含嗔的娇颜,蒙克深深望着她,心中虽有无法言明的无奈,却也不想与她这样疏远。

把糖交给晴司长,就是“有待效验安全与否”,是怀疑他居心不良的意思。

见黛玉蹙眉生恼,齿间暗中磨转的样子,蒙克只得放手,硬着头皮解释:“关于慧娘的事,太子说因事涉宗室血脉,不宜按拐略人口公开审理。殿下悯其遭遇,亦有惜才之心,令在故宫剥庐秘室中关锁十年,准其以刺绣为抵,渐次赎罪减刑。”

“我父亲与大理寺卿已经从京中回来了,首领与他们交待此事便可。”黛玉冷冷道,十分刻意地掸了掸胳膊上的灰,扭脸儿要走。

蒙克忙展臂相拦,道:“还有关于滇南传国世系之事,太子的意思是,让沐昭宁继续担任滇南王,镇守西南。将来其长子依旧世袭王爵,次子以下可归宗林家。”

听了这话,黛玉心中浮起极为复杂的感情,既感动欣慰又怀愧隐疚。禛钰这样做,无疑是给予了林家最大的信任。

父亲帝师首辅,位极人臣,她与亲弟双为藩王,各据一方。在历朝历代中,这都是史无前例的恩荣。

林家的孩子是回来了,可她与禛钰却不能拥有孩子,这份深重的亏欠又要用什么来填补呢?

她手攥着裙摆,伤感了片刻,徐徐向蒙克颔首道:“那便请首领代为转达林家的谢意了。”

蒙克苦笑了下,目送她裙袂蹁跹,在凉风微雨中一步一叹地离开。

之所以对慧娘法外开恩,到底是禛钰私心作祟。

她的所作所为,的确伤害了林家不假。可沐昭宁的存在,让禛钰无形中减除了许多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