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道:“就算贾府没了禄银,钱路也不少了,咱们虽不在那家里待了,你我心里却还有个算盘,不至穷到如此田地。二舅舅一应大小事务一概付于度外,二舅母又是愚善好施之人,都不会过日子。少不得是底下的人偷赚混骗去了。宝钗惯会当面锣,背面鼓的,精明都在嘴上不在事上,哪里当得好家。”

“要说会当家行事又不得罪人,会周旋迎待又有高才远识,还会百计经营,小辈里我只服蓉大奶奶一个。”凤姐不由想起秦可卿来。

那位可真是位才貌与野心兼具,圆滑与锋芒并存的人物,可惜身陷孽情风波,天不假年。

“姐姐说的蓉大奶奶,我素闻美名,可惜竟无缘一见。”在黛玉的记忆里,从扬州回来秦氏丧事已毕,宁荣二府上至长辈下至仆从老小,无不感念秦氏之好。说她慈老爱幼、和睦平易、怜贫惜贱,今日又从凤姐嘴里听到,她擅长掌家。

“我听说她是五品营缮郎之女,还是从养生堂抱回来的孤女。从前还疑惑,为何出身寒微,还能上嫁到贾府做冢妇,原是她怀才抱德之故。”

“才干是极好,至于……”

至于德,就不好说了。

凤姐没往下说,忽然心头一凛,想起从前梦见秦氏劝谏她的话来。

要趁富贵尚在之时,在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已备祭祀、家塾供给,让族中各房轮次掌管一年地亩钱粮供给祭祀之事。如此家族落败之日,后辈子孙尚有耕读的后路。

这哪里是一个年轻媳妇会想的问题,这是一个深谋远虑的族长才会思考的事。

可惜,从前她把这个梦忘得彻底,以至于贾府登高跌重,眼见树倒猢狲散已不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