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填了半阙,黛玉悲心钝痛,抛笔不写。想来表哥再不会履足此地,空留壁上,只怕也无人相续了。

乍见枝头芙蓉秋艳,傲霜绽放,黛玉耳畔响起镜中老道所言:黄昏日暮,昼阴夜阳;芙蓉双死,艳骨成灰。

一时怔仲,不由痴想:情知此话是老道的谶言,想是我就要死了。若是艳骨成灰,那化身窑便是我的归处。相思难表,梦魂无依,明日黄昏我便悄悄地自化了罢。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我纵然有了一副好身体,也难逃薄命之悲,既不得与禛钰长相厮守,还不能在父亲跟前尽孝,亦不能与姊妹们吟诗结社了。

晴雯听到黛玉的心声,忡然变色,什么顾忌都忘了,慌不跌地说:“姑娘好狠的心,和尚道士的话如何信得,哪能竟起拙志?就算太子不能娶你,还有宝二爷在。你还有老爷,还有干娘、姊妹,还有我,难道我们都不值得你相依为命?”

“你怎知我心中所想?”黛玉惊愕万分,浑身一震,心念电转,蹙眉道:“莫非你会他心通?”

晴雯慌忙掩口,后悔失言,事已至此矫饰无用,她尝试着将前因后果,一点一滴地讲给黛玉听,竟未遭到天谴之刑。

听了许久,黛玉怅然若失,果然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便将自己无可奈何之情,也对晴雯倾诉出来。

“既然老道说,芙蓉双死,那必是我这朵芙蓉陪绛珠仙子赴死。今生我得偿所愿,已然无憾,无论碧落黄泉,晴雯都与姑娘同去。”

黛玉难耐哀伤之情,深知天命不可违,晴雯又是执拗忠贞之人,劝也难劝。只得紧搂着她,任她伏在自己肩头呜咽泣泪。

隔日黄昏,黛玉与晴雯携手来到郊外,果见那镜中跛脚老道,手持一把锄头,站在化身窑前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