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紫鹃、永龄、雪雁几人每天都要来厨房这里,看尚文杀猪宰羊,为的就是克服对血液、脏器的恐惧感。

毕竟治疗黛玉的心疾需要开腔刳心,十分危险。她们对此也应有深刻的了解和认知,将来才懂得如何协助护理。

而晴雯在试手了针灸后,不但要看到血液、脏器不惊不惧不呕,还要收集羊肠,制成伤口缝合线。

如此坚持看了百日,在经历了捂眼就跑、手脚打颤、噩梦连连、呕吐不止后。姑娘们已经能对着腥臭扑鼻、血肉模糊的半扇羊骨,讨论是涮锅子还是椒盐炙好吃。

史湘云听说晚上园子里吃羊肉锅子,又见宝玉回来,便到潇湘馆与他商议道:“等明儿我们起诗社的时候你又走了,而今趁你回来,不如咱们就地起社。先去厨房讨一块羊肉来,在这院子里烤着吃,嚼烤肉佐烧酒,一口腥膻,满腹锦文。”

黛玉笑道:“你们要算计羊肉也罢,抬回怡红院烤去,可别熏黄了我的竹子。”

史湘云眼眸一转,借题发挥:“这竹子真真可恨,不过空心多节,就被无知世人说成是虚怀正直、高风亮节的君子。要我说,不过是弱不禁风,嘴尖缺心的小人罢了。”

她话音刚落,黛玉当即反唇相讥:“心中有佛,所见皆佛,我瞧青青翠竹,悉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1谁见竹子是小人,只怕也与小人差不离了。”

一句话只把湘云气得满地跺脚,恨恨地道:“翠竹纵比千人高,孤标易折随霜凋!”

之前的及笄礼上,史湘云分明瞅见王公子替换了黛玉的玉笄。她就是恼黛玉,独占了老太太的宠爱不说,还一边使小性儿辖治了宝玉,一边卖弄才情勾惹上王公子。

甚至受了一点儿冤枉气,就扯旗放炮的,把亲善温柔的宝姐姐给赶出了长林园,一点情面也不留,可不就是狐媚霸道的小人。

“你折一个我瞧瞧,哪有那么容易。”黛玉心知湘云所言,只是话赶话说急了,并非有心咒自己,笑笑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