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喜欢这里吗?”

黛玉蓦然回头,见蜂腰桥上,王表哥身着金红织金纱袍,翩然而至。

“喜欢是喜欢,可到底不是自己家。”黛玉抬手拂过几缕长柳,蹙眉苦笑:“我上无母亲眷顾,下无兄弟扶持,吃穿用度都由贾府供给。这府里看似繁盛,年年盘账出多进少,我又占了一个姑娘的分例,外兼常年吃药。岂有不遭人怨嫌的。”

“傻姑娘,这有什么好愁的。明日我就都替你解了。”

想来贾府姊妹虽多,但各人秉性不同,心智迥别。未必能做表妹的金兰知己、闺中密友,以至于她常有司马牛之叹,说到底还是受了委屈。

禛钰将手撑在柳树干上,安慰黛玉道:“我虽比亲兄远了一层,也是昂藏七尺身,扶养你绰绰有余。人道:藤萝系甲,可春可秋。丝萝不可独生,却可身托甲木,攀缘而上。你何不靠一靠我这颗树呢?”

黛玉默默咀嚼着表哥的话,心中酸涩难掩,感动之余又惊疑不定。

她想起了那枚尘封在匣子里的钳画藤缠树怀表,想起了夜奔李靖的红拂女说:“妾本丝萝,愿托乔木”。

表哥之言太过狡诈,就像老太太一样,说话模棱两可、态度似是而非。

外祖母一面纵容宝玉与自己耳鬓厮磨,一面又不曾开诚布公地说,要给两个玉儿定亲。

想来史湘云幼年寓居在贾府的时光,也是同宝玉一桌吃一床睡的,老太太必也盘算过,让宝玉与湘云成亲。

王表哥亦是如此,一面许诺以兄长的身份,照料庇护自己,一面又不点明是终身相托,还是半路相扶。

他的行事手法与外祖母的如出一撤,用几句半真不假的话吊着人心。这分明是精于世故,八面见光,习惯浑水养鱼的上位者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