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当然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他依然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色俄式罩衫和毛绒帽子,端坐在电脑前,背影瘦削而孤高,仿佛已经与那张破旧的椅子和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融为了一体。

江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掀开薄被,毫不客气地对那个背影提出了最基本的生理需求:“我饿了。”

他头也不回,只抬起修长的手指,指向旁边一个漆皮剥落的破旧橱柜。

江愿走过去打开,一股陈年腐木和食物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只有几样东西:一包开了封的、边缘已经干裂的黑面包,一罐标签模糊不清的腌菜,还有一个孤零零的受潮茶包。

她拿起那块几乎能当武器使的大列巴,掂了掂,然后用一种混合着嫌弃和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那个背影。

“费奥多尔,这些你留着下葬的时候吃吧。”她关上柜门,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我想吃现烤的杏仁可颂,还有valrhona的热巧克力。”

一个被绑架的人质,面临着随时被撕票的威胁,不仅没有心怀恐惧,反而开始向绑匪点单。这场景荒谬得足以写进三流喜剧剧本。

费奥多尔终于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他没有回头,只是双手交叉,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像一尊正在思考神谕的雕像,彻底无视了她。

饥饿感最终战胜了尊严。她认命地从橱柜里拿出那块黑面包,掰了一小块,就着带铁锈味的凉水,小口小口地啃着,像一只在末日储存冬粮的仓鼠,腮帮子鼓鼓囊囊。

吃完后,她仔细地擦了擦嘴,走到费奥多尔身后,好奇地看着屏幕上飞快弹开又关闭的页面,是城市里各处的监控画面。屏幕左侧,是一段快速滚动的数据程序,同时操作着数百个画面那些难以察觉的奇怪细节,一只垃圾桶,一辆路过的警车,一只松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