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真的给了她珠宝。他掌管着黑手党最隐秘的一条走私线,专做不可追溯的奢侈品,从战乱国的宫殿到沉船打捞的海底货柜,什么来路不明的珍宝都会在他手中流转。他随手挑出一条古董珍珠项链,正中那一颗比拇指还大,曾在凡尔赛的宫廷中点缀过玛丽亚皇后的颈项。
“我要戴耳环,闪闪发亮的那种。”
十二岁的少女站在灰蒙蒙的镜子前,欣赏着嘴唇上一抹干裂起皮的玫瑰色,尝尽甜头,便愈发把他当许愿神灯反复摇晃。
他的眼珠慢悠悠地转过来,叹了口气。
他带她拐进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找了一个叼着烟的瘸腿男人。那人随手掏出一枚生锈的细钉,狠狠扎穿了她的耳垂。
那原本是用来固定冷冻带鱼的。
灾难就此降临。
她趴在砧板上疼得呜呜直哭。猩红的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糊住了她的耳膜。世界顷刻间陷入黯哑,只剩下心跳在耳骨里轰鸣如鼓。她娇贵的身体从未接触过如此粗陋卑贱的事物。无论是那根廉价的金属,还是那条泡了福尔马林的冻带鱼,她都严重过敏。
当晚,她便发起高烧。耳垂红肿溃烂,脓水渗出。灼热与寒意交替,她在剧烈的痛苦中颤抖,仿佛整个人被投入一锅沸腾的糖浆里。
梦境在这里变得粘稠而氤氲,她隔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看到少年总是从容不迫的脸上,出现嫉妒又惋惜的情绪。他用冰冷的河水给她降温,又从随身携带的银色药盒里,捻出一颗白色的药片,不由分说地撬开她的嘴,强硬地喂她吃了下去。
那是降压药。
她的情况更严重了,呼吸微弱,几乎快要死掉。
最后,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笑得像狐狸一样的黑发男人救了她。他一边娴熟而冷静地处理着伤口,一边以评估货品的目光端详着她,转头笑着对那个绷带少年说了句什么。少年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鸢色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