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触到那本书的边角,感受到旧纸页微妙的粗糙与温度。这是加缪的《异乡人》,封面和书脊都被人翻看得有些发白,书页间隐约露出一枚干枯的黄玫瑰花瓣。
“我大概翻了下,”宗原幸灾乐祸地说,“估计……是要和你分手的意思吧。”
江愿震惊地抬起眼。
她低下头,指尖颤抖地翻开了书页。书里有许多用水笔轻轻勾勒出的句子。
“我发现,不论怎样,人最终都会习惯一切。”
“我感到与世隔绝。”
“太阳太毒辣了,我受不了。”
江愿的指节缓慢地收紧,将书页捏出了浅浅的褶皱。一种巨大而无声的困惑与不安,像浓雾一般从心底浮起,渐渐笼罩了她的眼眸。
她一页一页地看下去,直到在书页深处,发现了一张被压在里面的纸。一张返程横滨的机票行程单,订票日期是6月29日,而那天他们甚至还未离开横滨。
江愿的大脑一片空白,但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种种细节,和太宰治前后的态度反差,此刻争先恐后地浮现出来。
宗原说得没错,这场突如其来又意外顺利的南国之旅,是一场短暂的、冷眼旁观的垂怜,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告别。每一个微笑和纵容,都是倒计时上悄然走过的一格。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一笔一笔,像千斤重的雪,缓慢而沉重地覆上心口,冻结了血液,也压得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