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碎玉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眉头却依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解雨臣坐在床边,用温水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
黑瞎子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衣襟上未干的药渍,突然觉得心里发堵。他认识解雨臣这么多年,见惯了他在戏园子里长袖善舞,见惯了他在墓道里杀伐果断,从没见过他这样……脆弱。像株被暴雨打蔫的兰草,连挺直腰杆的力气都快没了。
“我守着,你去歇歇。”黑瞎子往炉子里添了块炭,“她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解雨臣没动,只是盯着汪碎玉的脸。她眼角的疤痕在烛光下格外清晰,那是十二岁那年汪曼用碎瓷片划的,当时血流不止,汪岩抱着她往医馆跑,雪地里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
“瞎子,”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黑瞎子愣了一下。
“我妈让我护着她,我没做到。”解雨臣的声音带着自嘲,“她在汪家被抽血灌药的时候,我在学《贵妃醉酒》;她在斗兽场杀人的时候,我在听满堂喝彩;她被张海清烫得皮开肉绽的时候,我还在查蛇眉铜鱼的秘密……”
他低下头,指尖划过汪碎玉手腕上那圈淡淡的勒痕——那是常年戴锁链留下的印子,像道永远也解不开的枷锁。“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却快死了。”
黑瞎子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烟盒,递给他一根。他知道解雨臣不抽烟,可此刻,好像只有尼古丁能压下那噬骨的疼。
解雨臣接过来,却没点燃,只是捏在手里。烟纸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像他此刻的心。“她刚才跟我说,阿武临死前让她记住糖的味道。”他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
黑瞎子看着他掉眼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认识的解雨臣,是个连疼都要笑着说“没事”的人,此刻却像个孩子,把所有的委屈都摊开在他面前。他突然有些后悔,后悔当初没拦着吴邪,后悔没早点把张海清的底细查清楚,后悔……没能早点看出来,自己对这个骄傲的解当家,早已不止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