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的清明总裹着层湿冷的雾,胖子踩着泥泞往后山走,竹篮里的青团还冒着热气。去年这个时候,汪碎玉总爱抢他的竹篮,说“胖子哥你走路晃,别把青团颠散了”,然后自己提着篮子在前面跑,青布鞋踩在水洼里,溅得裤脚都是泥点。

他在云彩的坟前放下青团,酒瓶磕在石头上发出闷响。“云彩妹子,给你带了新做的艾草糕,那丫头……”胖子的话卡在喉咙里,指尖摩挲着墓碑上的名字,突然听见身后的灌木丛里有响动。

是布料挂住荆棘的声音,很轻,却让胖子的脊背瞬间绷紧。他猛地回头,看见青灰色的斗篷角正从树后闪过,那颜色像根针,扎得他眼睛发疼——是汪碎玉那件,里子绣满了枇杷花的斗篷。

“站住!”胖子的吼声惊飞了树梢的雨燕,他扔下竹篮就追上去,脚下的泥差点把他滑倒。斗篷角在竹林里忽隐忽现,像只受惊的鹿,他知道自己追不上,这丫头在雨村住了两年,闭着眼睛都能把山路走成自家院子。

手指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时,胖子的手在抖。拨通吴邪电话的瞬间,他看见那抹青灰钻进了枇杷林,身影在白花里一晃就没了——那是她以前总拉着张起灵躲猫猫的地方,说“这里的花最香,藏在这里连蝴蝶都找不到”。

“吴邪!带小哥去枇杷林!快!”胖子的声音劈了叉,“那丫头回来了!她在……”

话没说完,手机就掉进了泥里。胖子盯着枇杷林的方向,看见枝头的白花簌簌往下掉,像场提前落下的雪。他知道她在看他,就像以前捉迷藏时,她总忍不住从花缝里偷看,被他抓包时就吐吐舌头,把沾着花瓣的手指按在他嘴上。

吴邪赶到时,张起灵正在院里晒药草。他把手机递过去的瞬间,看见小哥的手指在“枇杷林”三个字上顿了顿,那些正在分拣的艾草突然从指间滑落,散在青石板上,像汪碎玉蒸糕时总撒出来的粉。

“她回来了。”吴邪的声音发紧,看见张起灵的耳朵尖在泛红,那是他情绪激动时才有的样子。铁链拖地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小哥往枇杷林跑的瞬间,吴邪发现他后颈的旧疤在发烫——那是上次在长白山被树枝划的,形状像极了她画的小水鸟。

枇杷林里的雾浓得化不开,白色的花瓣沾在张起灵的睫毛上,像长白山的雪。他听见前面有细碎的脚步声,踩着落英发出沙沙的响,和他记忆里无数个清晨重合——那时她总在林子里跑,喊着“小哥快来抓我”,声音甜得能把露水都泡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