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汪碎玉能下地了。她总穿着瞎子那件过大的裘衣,摸索着在小屋里走,手指抚过墙壁上的猎枪、墙角的煤油灯、灶台上的铁锅,像在给这些东西刻记号。有次她摸到窗边的积雪,突然停住了,指尖按在冰面上,久久没动。

“想什么呢?”瞎子靠在门框上,嚼着瓜子。

“他说……长白雪冷。”汪碎玉的声音很轻,带着冰碴子,“可我现在……连雪是什么样都忘了。”

她记得张起灵的手很暖,记得他衬衫内侧的字很扎手,记得他给的奶糖很甜,却记不清雪落在脸上是什么感觉了。眼前的黑太浓,把所有的颜色和温度都吸走了,只剩下心口那道疤,时不时地疼,提醒她还活着。

瞎子吐出瓜子壳:“张起灵去守青铜门了。”

汪碎玉的身体猛地一颤,扶着窗台的手攥得发白,指节都在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问:“……十年?”

“嗯。”瞎子点头,“张家的规矩,少一天都不行。”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也好……也好……”

这样他就不会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了。瞎了眼,满身疤,像个从坟里爬出来的鬼。他该守着他的青铜门,做他的张家族长,干干净净的,不用记得世上有个叫汪碎玉的人,不用被她这摊烂泥拖累。

又过了一个月,春暖花开的消息顺着融化的雪水传进山里。瞎子背着行囊准备下山补给,临走前蹲在汪碎玉面前,晃了晃手里的墨镜:“吴邪他们在山下找你,要不要……”

“不要。”汪碎玉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这个样子,就别出去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