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他办公室的小板凳上托着腮，还有点缓不过劲。几分钟后闷油瓶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卷材料，我眼尖地辨认出那是肖梌的口供。

闷油瓶看到我望着他的可怜巴巴的眼神，轻叹口气，翻开纸。

「你不能看，我读给你听吧。」

然后闷油瓶开启了无聊到简直能催眠的阅读，要不是他嗓子好听，我真的能在小板凳上睡着。

肖梌口供中提到自己是因为嫉妒张佳荣所以找人把她侵犯了，我和闷油瓶两个人明白他的嫉妒是什么意思，但放在别人身上就像他喜欢张佳荣的男朋友，结果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所以找人害了张佳荣。简直不能再狗血，怪不得审讯他的几个警员一脸‘同性恋好可怕’的表情看着我们。估计要不是闷油瓶冷着一张脸威慑力摆在那，他们都不愿意见我。

这种解释放在认同同性恋的国家，声情并茂一点，如果能博得陪审团的同情可能会获得减刑。但在中国没有陪审团左右法官决议一说，也就没有感性判案，不论肖梌如何口若莲花都逃不了‘故意伤害罪’的判决。

如果他有足够的实力决心毅力和机遇，可以把这个案子做大，上升到同性恋群体的高度斥责社会和国家没有给予他们同样的尊重和地位，说不定会是一番里程碑似的作为。但我不觉得任何人会这么做，毕竟人在江湖，经常连明哲保身都做不到更别提奢求多一点。即使是我和闷油瓶已经圆满了的人，这种事情也就脑补一下，想再往上也有心无力。

剩下的口供跟我们推测得差不多，一开始肖梌找人警告她，受到惊吓的张佳荣以为自己惹了事，更加不敢答应潜在男友叶泽辰的告白；于是肖梌以‘叶泽辰仍然不放弃她’为由（实则是妒火中烧恨张佳荣入骨），一不做二不休找人做了第二次。罪行犯下后神智才清明过来，见到警察来学校调查，心里又怕又悔，于是纠结几天后前来自首。

在我这种知情人看来这份口述简直幼稚得可笑，一点都不具备推理性，但毕竟不是大案子，肖梌也确实是幕后主谋，这一点细节也就没人追查了。说到底肖梌是一个受过挫折经历过黑暗的人，其扭曲的性格不是自己的错（当然也不是一点没错）。他只是很缺爱，很没安全感，很想找一个理解他爱他的人。然而这种好事哪里会被轻易碰上，转角遇到爱的情节浪漫但罕见，或许才是被人向往的原因。

曾经有歧视同性恋杀人的，现在有自己是同性恋而反社杀人的，到处都是千奇百怪的人，也称不上离不离奇。自毕业后一晃三年过去，自己的经历曲折得像小说。身边的不论是同事，亲人还是爱人，都让我意识到人生不易，且行且珍惜的真谛。

此刻我泡着受害人家属赠送的上号红茶，在氤氲里贪恋闷油瓶工作中的侧脸，心里忽然无比平静。好像一辈子才开始，又好像已经圆满到可以结束。

闷油瓶转过头，眉眼满是旁人见不到的温柔。他问我笑什么。

我摸摸没留意翘起的嘴角，笑着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