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终究只是一道符,他力道极大,手背上青筋突起,在那符上甚至留不下一道红印。
不知是不是梦得太久了,心神还没完全醒过来,等他熬过了杀念回拢最浓烈的一刻,却依旧懒洋洋地躺着,任外头诸事再乱,此时他只想抛却一切昏头睡回去,回到那个安静的梦里头,连杀意在头顶上梭巡不去他也没想到要起身。
他将那只手拉到了眼前,带着几分尚未清醒的茫然想到,若是能多几分暖意就好了,若是能多几分活气就好了,若是能多几分桂花香就好了…
可贪恋尽头,只有一个人冷冰冰地说:“我何苦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张起灵顺着他的手往下,握住了他的掌心,一个轻轻落在那手背上的吻消融在无声的叹息中,翻出无边的酸涩与凄惶来。
离苦得乐,方能成佛。
他在自在观的千年学佛中,总觉得世间的苦无非是庸人自扰,他无悲无苦,不需任何人来渡他,佛从何来?
修佛未精的小沙弥被问得抓耳挠腮,看见一身黑色袈裟的张起灵跪在佛祖莲台下,身旁青灯一盏,经文数卷,他抬头看着香火氤氲间的佛像,眼中似是藏着一汪星罗万象。
没有信仰,只是凝望,仿佛在看一个与他平起平坐的人。
小沙弥想起了初见张起灵的那个雪夜,这位道修以凡人之躯,徒步翻越过自在观设了禁制的千丈悬崖与险峻雪山,隆冬的雪落在他发上,黑袍上,剑上凝成了霜,那人身影却依旧挺拔。
还没师兄腰身高的小沙弥跟在后面,手里拖着个扫帚,蹭了蹭冻得红彤彤的小鼻子,探出小脑袋去看那陌生人,一抬头,只见一浑身漆黑的道修驻足在门前的火炉旁,像是一尊出世的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