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毫无知觉的张起灵破天荒地做了个梦。
自从他能以修行代替睡眠之后,因忌讳杀念趁虚而入,不记得多少年没做过梦了,哪怕是近来在吴家越清山安眠数日,也只是睡着了而已。
他梦见自己在身处杳然无边的黑暗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纵然他在这里辨不清前后左右,不知过了多久,有朦胧的微光不知从何处漏下,在那光亮的地方,他遇见了一棵树。
那是世上最大的一棵树,妖城的城墙才能勉强将那树干围起来,无数枯枝像佛修经书里头那些炼狱业火中苦苦求生的手一样,绝望地朝天上探去,枝桠不曾抽叶开花,上面硕果累累挂满了的全是仙魔妖人的头骨,在这黑渊中显得尤其阴森冰冷。
张起灵仰望着那棵树,听见虚空中有无数人的喃喃低语,或祷告或祭祀,或梵文或誓言,或毒咒或祈愿,回荡成了遥远而苍老的歌谣。
在他心中无时无刻叫嚣的杀念渐渐消停了,他的识海从未所有的安静,像是一个长期背负重物的人,有一日把背上的东西卸了下来,整个人轻飘飘的,羽化登仙也不过如此。
张起灵一丝不苟地感受着那股奇异的安静,好一会儿,才探出神识,想仔细去听那歌谣,声音又忽的消失,所有一切都离他远去。
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以元神之躯躺在内府中,手里拽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清心符化作的人闭目打坐,浅笑如斯。
那日吴邪画下这道清心符时的安宁心境仿若凝结于此,多月来不曾褪色。
张起灵枕着他青衣一角醒来,杀念蚀骨般重新翻涌而来,如同无数虫蚁啃着他的头部,一阵阵地发痛,他不由得紧紧地捉着清心符的手腕,像是竭尽全力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像是仅此两人的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