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将手中充做登山杖的长柄雨伞倚在树干上,直白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即便九门中人并非是普遍意义上的普通人,可实际上每个人除了在九门各家中的身份之外,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平凡人。
一个离家已久的人归家时,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情绪起伏,无论是想念亦或者是安宁,总归都会有一些或明显或隐晦的外化表现。
但张日山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喜悦,没有不安,没有惧怕,没有近乡情怯。
只有仿若一潭死水似的平静。
像是他回的并不是张家本家,而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关的陌生人的家乡。
张日山仰首望着绿荫如盖的树顶,丝丝缕缕的白雾从他颊边划过,将他的脸隐在了朦胧与氤氲的界限之间。
解雨臣说的没错。
他其实,是不想回来的。
若非梁湾的那个梦境,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踏入本家的地界。
严格说起来,他对于这个家族而言,只是一个可耻的背叛者,并没有重新踏入其领地的资格,他也从未想过回张家这件事。
他的张家血脉让他被动享受了如此漫长的生命,但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下遇到了梁湾,他以后漫长悠远的一生始终会如此孤寂无依。
寂静的树顶风声簌簌而过,张日山将目光遥遥投向本家领地的方向,好半晌方才开口。
“这本身,也不是一件值得喜悦之事。”
眼下,他张日山的血脉和躯体,已然是他和张家为数不多的羁绊了。
张日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放下了他抚摸树干的手,绕过树身,一步一步地朝本家的领地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