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需要休养,大夫说过炎症没消时要避免憋气游泳这些对肺功能造成压力的活动,稳定了反而要慢慢锻炼恢复肺泡活力,但带病延年的苦就在于你很难对身体的现状有正确判断,做同一件事可能导致截然不同的后果,我见过大量的病友身体稳定,却战战兢兢常年不敢下床,变成全家人的拖累;我也见过规律生活坚持慢跑,一朝状态不对被送进icu,家人哭天抢地骂他不遵医嘱自作自受。
其实我的肺没什么大问题,更多的压力是来自于心理上的不安,家人朋友对我很好,我不知道怎么表现的乖巧听话才能像一个积极配合的病人,才能让他们不担心。
陆续有人被吵醒,胖子和小花挤进我们的帐篷,他们都围着我,仿佛我马上要发布遗言与世长辞。
我第一次看到闷油瓶情绪不稳定,他好像在烦躁。
“你就作吧。”他漆黑的眼睛盯着我,“早晚——”
“早晚作死。”我笑道,“都是我的错行了吧,放心,有我死的一天,你不用急。”
闷油瓶被我怼的呆住了,胖子就骂我:“天真你怎么回事,你这条命是小哥一次次保下来的你忘了,多大人了还玩娘们撒泼那一套,赶紧认错,你这么说话太伤人了。”
我也急,把袖子一撸,露出手臂伤疤,就冲他吼:“人情我还了,我还了!我是比不上他张家族长,但我尽全力在还了,我不能提一点要求吗?”
我心说玩水的时候你们一个比一个积极,现在全来怪我,我烧得脸颊发红喉咙发苦,实在没力气争辩,我只想有人能安静的陪我一会,抱抱我说这十几年辛苦了,会好的没关系。
那一夜特别漫长,天一直都不亮,外面山风啸叫,帐篷被吹得东倒西歪。
接着,豆大的雨点开始落下来,帐篷被打的啪嗒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