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再难也没有在塔里木难吧,至少我还有个名分。”
他却只是不怀好意地笑,不说话。
我们溯溪而上,白天的森林就像仙境一样美,古树的树冠遮蔽天空,林间荡着乳白的雾气,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变成一束束亮光,溪水清清凌凌,底部铺满五颜六色的小石头。
这里还不到人迹罕至的地方,河边立着树枝捆成的栏杆,上面覆着嫩黄色的苔藓,可以扶着前行,湿雾弥漫,温度宜人,空气里有一股很清新的树皮和枯叶的味道。
我们掰断树枝当登山杖,边走边聊天。
但我知道这都是假象,这种秋游的状态不会持续太久,只要太阳落山,密林会在极短的时间被阴暗笼罩,黑暗钻入森林的每一条缝隙,气温迅速下降,树木变成张牙舞爪的鬼怪,河水也会像黑色的沥青。
深山的夜晚是邪恶的,到处藏着凶险。
猛兽、无处不在的天坑、寒冷,还有封闭空间带来的极致压抑感,夜晚的森林和白天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最可怕的是迷路,我对森林很熟悉,当团雾降下来,四面能见度不足一米,到处是灰蒙蒙的浓雾和扭曲的黑色树木,失温开始影响人的精神,彻底失去方向感,看陌生的地方很熟悉,看走过的地方却觉得陌生,体力渐渐耗尽,一遍又一遍回到原来的地方,这种折磨会让人精神崩溃。
我的一个朋友就死在山上,他独自穿越昆马线,跟我们取得联系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偏离主路线,他用无线电告诉我们,他的补给耗尽了,但别担心,在他前面不远有一支登山队。
当时我就感觉不好,告诉他你千万别追,接着通信就断了。二十多天后驴友找到了他的尸体,记录仪显示,他死前一直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朝背离主路的方向狂奔,整整走出去六十多公里,最终力竭死在路上。
而他所在的区域,在之前的一个多月,没有任何一支登山队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