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就吓醒了,感觉那梦无比清晰,说话声仿佛就在耳畔。
第二天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流浪汉死了,他赶过去一看,躺在病床上的就是梦里的那个人。
他去烧了纸,讲起这段故事仍心有余悸。
我当时给他递了支烟,很是唏嘘,我说辛辛苦苦挣扎一辈子,落个客死街头的下场,没人可以告别,人间太苦了,他知道你是好人,他不害你。
那时闷油瓶刚离开我不久,我整个人的状态特别消沉,胡子拉碴的,浑身烟味,做什么都没兴趣,也听不得世间的一切离别。
朋友问我出了什么事,我只说失去了一位过命的兄弟。
那时的我还没看清自己的心意,只记得那天一夜辗转,半睡半醒,梦到长白山的大雪天,梦到他向我说再见,身影在风雪里渐行渐远。
我猛然惊醒,很想抱一抱我的小哥。
在醉酒的黑暗中,人会回归本心,我屈膝抱紧了自己的身体,想象在大雪中和他紧紧拥抱。在我梦里的那家破旅馆,被褥散发着霉味,他长久地看我,没有拒绝我的靠近。僭越的友情在深夜里发酵,一切荒唐暧昧,一切秘而不宣——我的床单昭示了最不堪的幻想。
后来我去了尼泊尔,去了墨脱,我踏过他在人间走过的路,听很多人讲起他的故事,他的形象在我的脑海里日渐清晰,多讽刺啊,他消失了,我才反应过来,他是我的小哥,我的张起灵,我此生的瑰宝和挚爱。
那是我对他心意的转折点,从二十多岁的好奇,变成一种灵魂上的强烈战栗。沙海计划我疯的丧心病狂,瞎子嘲讽说孽徒你这么拼,哑巴记性不好,打开门把你忘了你可别哭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