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陆续续有人走了,办公室一盏灯一盏灯熄灭,直到搭话的同事也走到门边,按下电灯开关,“早点回去啊温老师,明天见。”

温朝玄始终坐在工位上出神,眉地低地压着。

窗外天色暗了,伴随着日落,夏季的高热也随之减退。空荡的偌大空间里,仅有他头顶的一盏日光灯还亮着,发出细微电流声,教研办公室像个被吸干的牛奶盒,空瘪虚无,在阴影的粉饰下,四壁仿佛朝着中心坍缩。

温朝玄又一动不动坐了许久,直到远处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起,他才如同苏醒过来,缓缓推开椅子站起身,将书本、教案,混乱的材料一个个抽出来整理归位,最后他在桌子站了许久,像是接受不可违抗的命运,终于轻轻抬手拈起压在最上面的那支钢笔。

被镇压许久的纸页被窗隙溜进来的风顺势掀起一角,白色打印纸上还残留着新鲜的油墨味道,一串串映入眼帘的数字陌生又难以辨识,蚊蝇一样在眼前不着边际地游离,耳畔嗡鸣又响起来了。

那是一张成绩单。

2

温朝玄提着一袋子药打开家门,玄关处被踢得歪七八扭的运动鞋横截住了去路,他原地站定一会儿,反手慢吞吞合上门,俯下身将那双鞋整齐摆放回其应在的位置,然后才换鞋走进屋。

客厅里反常的安静,只有风扇单调机械地转动着,空气里传来一丝异样的清新气味。走到里边了,才看到浴室门合着,门缝里泄露出灯光以及混合着沐浴露气味的潮湿水汽。

温朝玄目不斜视,提着药径直进了卧室。

几分钟后,他站在更衣镜前松开衬衫衣扣时,感觉身后的屋门口传来一股巨大的潮湿气味,争先恐后地涌进室内,像是雨后的山林,湿漉漉的竹叶混着刚刚剖开的新鲜汁水,其间夹杂着一点点淡淡的冷冽薄荷味道。家里的沐浴露是薄荷味的。

温朝玄抬起眼,朝着镜子看了一眼,刚刚洗完澡的少年人站在他房门口,身上穿着宽松的居家t恤,看不清有没有穿底裤,两条又长又笔直的腿在体恤下光溜溜地裸露着,或许是觉得有些凉了,他不自在地蹭了蹭脚后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