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林昭身上,带着审视,更带着探究:“我很好奇,林东家如此见识,为何甘于屈居这陋巷一隅?若愿出仕,未必不能一展抱负。”
来了。试探。
林昭心中了然。谢衍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相信“巧合”与“闲散”。他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唇角牵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淡淡自嘲的弧度。
“世子高看在下了。”他声音温和,却透着疏离,“在下体弱,自幼便受不得拘束。庙堂之高,非我所愿;江湖之远,亦非我能。唯此方寸之地,几卷闲书,能容我苟全性命,已是大幸。至于抱负……呵,不过是照顾好自身,不给旁人添麻烦罢了。”
他这话七分真,三分假。穿越而来的他,对封建皇权的敬畏之心本就有限,加上原身的尴尬身份和这具破败的身体,“混吃躺平”确实是他的核心诉求。但“不给旁人添麻烦”之下,隐藏的是他对侯府乃至京城局势本能的规避。
谢衍沉默地看着他。眼前的年轻人语气平静,姿态放松,仿佛说的便是全部真心。但谢衍在沙场练就的直觉告诉他,这人像一口深井,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不知藏着多少深浅。
他不信有人拥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却甘于真正的平庸。那份勘误舆图的精准,那“移栽”二字带来的柳暗花明,绝非一个寻常书斋店主所能及。
“人各有志。”谢衍不再追问,转而道,“既然林东家喜静,那我日后若有所惑,前来叨扰片刻,品茗清谈,不知可否?”
这不是询问,更像是一个通知。他给出了他的态度:我不管你真闲散还是假隐居,你的才华,我看到了,也打算用。
林昭抬眼,对上谢衍那双深邃的眸子。他知道,从谢衍踏入这观海阁的那一刻起,他想要的“平静”生活,恐怕就要被打破了。拒绝一位权势正盛的镇北王世子,并非明智之举。
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些许认命般的无奈,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世子若不嫌此处鄙陋,茶水粗淡,随时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