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着,手臂微动,泉水汩汩拂过他鬓边耳畔。
他跪着,微仰瑟缩一抬眸,便见她似从烟岚雾林中走出的山鬼魅婀,好好论着政务,一下晃得他滞了神思。
脑子僵住,唇舌顿住。
只随她手腕低垂,茶盏凑近,嗅的香风阵阵,是龙涎香,椒花香,胭脂香……是某日睡梦之中的一股女儿香。
“回回长篇大论,润润嗓子。”她抚下身来,喂他一盏茶。
盏壁留了一抹红,唇脂的香气弥散在茶香中。
他忘记了是怎么张的口,怎么咽的水,只记得在她手中饮尽了那盏茶,记得茶尽胭脂色也没有了,记得她温温柔柔地问“这几日喉咙还疼吗”?
他突然说不出话,也不知要说甚,垂在两侧的手揪着官袍,努力蹭干掌心的汗,只随她起身,仰头看她。
“你说得有道理,做得也周全,朕还能怎么罚你?”江瞻云突然又论回政务,白了他一眼,“还装模做样跪在殿外请罪。你怎么不去宣室殿门口、去北宫门门口请罪的?”
这在论政,他该随上她思维的,但明显又被问住了!
“所以起来啊,谁要你跪了!”
“我……”薛壑不知何时起,如坠云雾,神思七零八落,急也不是,惧也不是,乐也不是,说什么都不是,连“臣”也忘称了,干巴巴吐出个“我”字,又不知“我什么”,“我如何”,只听话起身坐在一边席案上,努力理正神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