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依照老板的秉性,如果真找不到要赔,也肯定全赖自己头上。
直到好不容易翻出牙套,明鸾甚至抽了一张干净的餐巾纸包在里面郑重交还给客人,对方没看一眼,抛下一句干巴巴的“谢谢”,接过后带着小孩走远。
明鸾拧开外面水池的水龙头冲刷胳膊上满是厚厚油腻污渍的皮肤,抬眼时月光下他亲眼看到客人经过一个拐角,似是嫌弃地打开纸巾看了一眼,上下两瓣嘴皮子一碰说了什么。
很奇怪,明明隔得这么远,耳畔却仿佛听到了那句话“怎么这么脏”,竟就直接丢在街边的垃圾桶里。
明鸾愣在那,任由水哗啦啦地冲着胳膊,他没动,神情是被折磨到空茫麻木的怆然,低头看自己在流水下那双手的手指。
干枯、粗糙、几个指关节已经呈现不规则的扭曲,黑色的指缝间满是污垢淤泥,这是一双历经沧桑的劳动人民的手。
指缝里的泥已经内嵌了,洗不干净,怎么搓都搓不掉。
不远处风声吹来,遥遥的听到客人大手轻抚在孩子后背,说:“乖,爸爸下次带你去配一个新的”。
他想起当初来烧烤店应聘,老板满不在乎拿过他简历,嗤笑着露出一口黄牙:“呦,镀金的大学生啊。”
明明是大夏天,心却是凉飕飕的,整个人直愣愣戳在那。
月光下,就像一块竖立的墓碑,他身后斜长漆黑的影子就是他为自己亲手挖掘的坟墓,拧巴、贫穷、卑微成了他刻画的墓志铭。
这一刻荒谬感充斥着全身,他突然不知道天大地大自己该在何处取舍,就像被轻易丢弃的牙套、就像他拼命用功读书拿的g大毕业证、就像他为了让郑佩屿活着不声不响主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