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天生便该纵横沙场,智谋近妖,用兵神鬼莫测,既能收服降卒,亦擅攻守之道。只是……他对戎狄步步紧逼,却对西境突厥按兵不动,任由凉州兵马独力支撑。方旬心底,总萦绕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疑虑。
“李指挥召诸将议事。”
戍卒的通报打断了他的思绪。方旬踏入军帐时,正听见李若澜声音清冷部署着:“今夜乌云聚拢,夜风习习,正是突袭良机。由方校尉率部,先行驱毒物入戎狄王帐,乱其军心;前锋十人绕后,焚其粮草……”
下方诸将闻言,无不膺服。便是素来桀骜如梁煜,值此战事吃紧之际,亦肯暂敛锋芒,沉声补充:“戎狄人擅御马,届时若辅以方旬的驯马哨音,夜黑风高,其阵必乱,恐自相践踏者众……”
李若澜颔首,修长手指点向沙盘侧翼:“此处护卫森严,需遣百人精兵于此佯攻牵制,为方校尉及前锋焚粮争取时机。”
众将纷纷称是。帐内一时战意蒸腾,群情激昂,恨不能立时提刀纵马,直取戎狄汗王首级。
李若澜眸光微抬,落在一隅沉默的方旬身上,唇角噙着一抹淡笑:“方校尉可有顾虑?”
帐中倏然一静,数道目光如炬,齐齐聚焦而来。方旬只觉额角冷汗瞬间沁出,喉头一紧,僵硬地摇了摇头。那张薄纸上的殷红大字,伴着北襄后宫独有的甜腻香气,霎时又灼上心头——他不能负她。
忆及初入梁府,他一身驯兽之能尚未显露,整日在驯兽苑中摸爬滚打,遍体鳞伤。彼时梁煜自身难保,正被武陵公罚吊在演武场上,唯有一个日日提着药匣追在他们身后的姑娘,不厌其烦地照拂。
那姑娘生得骄矜,便是上药也带着几分蛮横劲儿。葱管似的指尖戳着梁煜胳膊上的伤处,恨声道:“你这榆木脑袋!就不会先低个头?回头寻个机会,给那老东西下副泻药便是!”
“噗嗤……”
方旬跟在后面,一时没忍住笑出声。那姑娘立时横来一眼,娇叱道:“还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