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溪谷地势如名,一条细长溪流横亘山涧,绵延百里,两侧山涧刀劈斧削,危岩垂萝,将天穹割作一缕灰白带子。涧底本是潺湲的溪流,因着干旱数月,已化作纵横交错的龟裂纹路。河床上龇裂着惨白的骨茬,唯有石缝间残留几点淤泥,凝着暗红血痂般的痕迹。
行到此处,饿莩枕藉于途,每隔数步便见一具蜷卧的尸身——有的衣袂碎如败叶,腕骨细若枯枝;有的面容肿胀泛青,蝇蚋攒聚在眼窝唇角,织成黑压压的帘幕。
李若光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四处皆有秃鹫在峡口盘桓,不时低头,铁喙下还挂着腐肉碎屑,浓重的尸臭在峡谷蔓延,经久不散。
她捂住口鼻,催促部下加快行军,心中又极恼怒袁氏,常年镇守陈郡,此处竟不上报。
暮色四合,铅云自山外翻涌而来,将狭空填得满满当当。冷风卷着湿冷砭骨的水汽,发出沙沙的哀鸣。
一声闷雷自云层深处炸开,彼时马匹惊得扬蹄长嘶,槊锋撞出铮鸣。
第一滴雨砸在李若光头盔的缨穗上时,她尚未及抬头——转瞬间暴雨便如天河倾泻,千万道银箭穿透云层,将天地织成混沌的帘幕。
山岩被雨水冲刷出狰狞的沟壑,谷底碎石裹着黄浊泥浆奔涌而下,身后跟着的步兵牛皮靴陷进突然松软的腐土中,步履维艰跟在后面喘粗气。
“稳住阵型!”
李若光的吼声被雨幕吞噬大半,只剩沙哑的尾音混入雷声。兵士以槊杆为杖,在滑腻的岩壁间踉跄挪动,雨水顺着眉骨灌进眼眶,模糊了前方同袍的背影。
峭壁高处一只绿毛红嘴鹦哥儿掠向乌云,翅尖扫过崖壁垂落的枯藤,藤上积水轰然坠落,狠狠冲刷着谷底这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