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十多年前的事了,先帝宠爱贵妃,荒淫无度,北襄四处战乱,梁家成年男丁并梁老太君连夜披甲,梁家妇孺退居西平郡避世,可哪怕躲进山林,依旧招来了祸患。
山匪下山时,他被母亲绑进祠堂暗格,金丝楠木供桌磕得他额角生疼,缝隙间透过的火光烧红了梁煜的眼,他看到外头的姑婶族人,大开府门,迎匪入府。
母亲挡在祠堂前,绛红裙裾漫过血泊,那匪首弯刀破开腰封,问她:“都说梁家妇个个贞烈,且说说看,本王榻上功夫比之你夫君"
后面的话不忍再听,母亲的笑声如利箭撕裂皮肉,直入胸口:“三人同榻方见真章,将军不如解甲一试?”
匪徒大喜,梁氏荒名传遍世家,那夜之后,"梁氏女"被刻在耻辱柱上,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母亲分明是厌恶他的,不然也不会将他幼年扔给祖母,梁煜不明白,那她为什么要救他?
许是为了脚底下的堂妹,他在佛龛夹缝间泪如雨下,山匪噬人,最爱吃未长成的两脚羊。他不敢哭出声,只记得祖父归来,手刃贼匪,要一袭白陵勒死亲眷,妇孺哭闹不休,母亲更要去敲登闻鼓,告御状,后来是祖母一力保下她们性命,关到了家庙,此事才算完结。
更鼓又响,将梁煜从回忆中惊醒,他望着谢令仪,唇角僵硬上扬:“沾上我这样肮脏的家世,皇后娘娘怕是肠子都悔青了罢。”
金丝绣履近了两步,落在地上的瓷瓶被踢到角落,继后抬眼,眉心红痣在烛火间散着微光,抬颔间,纤薄的眼脸如玉刀横劈,将满室暖黄削成冰凌:“你若觉得自己肮脏,和武陵公又有什么区别。”
“若生死之间‘守节’,枉死的恶魂又找谁去讨要贞洁?”
“武陵公不过假将军,你母亲方是真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