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依旧温和醇润,却莫名叫妇人觉着森寒。
上一次他这样说话,还是祝氏要罚她那回。
他甚至脸上还带着一贯的笑,不咸不淡地说出让她惊心的字句。
“既是夫人要你去浣衣,你去便是。”
她原是可怜兮兮要求他来为自己做主的,她不明白为何他竟没有替她开口说话,竟由着旁人对她说罚就罚。
妇人再不敢多言,软绵绵地应了声“是”,乖巧地移步到里间钻进了床里。
月色清幽,乔翊安翻着手里的药籍。
依书上说得来看,父亲的病只怕是……难有起色。
太医们言语婉转,所谓“将养一阵”,便是药石无灵之意吧?
乔翊安坐在淡淡的月色里,也曾生起过一丝,想与人倾诉的念头。
可这念头转瞬即逝,他自嘲地笑了笑。
想到半个多月前,身边侍从回禀的消息。
“午后夫人在净慈寺躲雨,遇着了没来得及走脱的李肃。”
“夫人屏退左右,同他说了几句话。”
“夫人出来后,双目红肿,似乎哭过……”
短短几个字,却令他怔了良久。
她那样倔强的性子,试过为谁哭?
便是他作弄她再狠,待她再如何刻薄,她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
为了那个低贱至极的男人,她竟哭了?
乔翊安出奇的,并不觉得愤怒或难堪。
他只觉得可笑。
原来在她心目中,他这个国丈大人,伯爵世子,还比不上一个亡命天涯的无名小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