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光线昏暗,皇帝虚弱地坐卧在龙榻,瞧上去脸色很差。
郢王站在阶下唤了声“皇兄”。
其实自打皇帝登基后,他们兄弟之间就已经不再这样称呼了。
“皇上”、“圣上”……他是弟弟,也是臣工,昔年兄弟情分,半点提不得,需时时恭谨顺服,体现为臣的忠心,称呼上半点不容出错的。他就是凭着这份小心谨慎,才能成为所有手足里头,唯一平安活着、体面留守京城的一个。
皇帝眉头颤了颤,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声音里带着沙哑的慵懒,“来了?”
“来了。”
“坐吧。”
“谢皇兄。”
再寻常不过的对话,在此刻静寂空荡的殿中,却显得有一丝紧绷。
郢王在榻对面早已备好的椅上坐了。
皇帝徐徐开了口。
“自登基至今,二十六个年头。咱们十二个兄弟姊妹,死的死,病的病,如今只余下你与朕,和大皇姐。”
“一转眼,连你也老成了这样,须发皆白,再不是从前那个风流倜傥的美郡王了……”
郢王低眉笑了笑,“臣弟年岁也不小了,又错失爱女,痛不欲生,如何能不苍老憔悴呢?倒是皇兄,正值鼎盛之年,加以调养,未必不能恢复从前……”
皇帝摆摆手,“你呀,别说这些好听的话哄我啦。这么多年,你留在朕的身边,时时伴驾凑趣,带给朕许多快活的闲暇时光。每每回忆起来,都觉着十分庆幸,幸有你陪在身侧,朕才没有觉着太过孤单。太子过世后,是你悉心宽慰,朕才能那么快从阴霾里走出来。朕从未疑心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