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的马凑过来,擦蹭着他的肩膀,低声嘶鸣,求他离去。宋淳之抚了抚马鬃,凭最后一口气力将怀里的幼童放在马背上。
他呼吸艰涩,嘴角仍挂着笑意,“你骑着马,一直往东走,进了皇城,拿出这块牌……便会有人接应。”
艰难地,颤抖着染满血迹的手,摸出怀里的金牌。
赤金令牌,手掌大小,正面白底烧蓝的字迹,“嘉武侯府”。背面镂刻的金文,“抚远镇国”,那是他为自己挣得的功名。摩挲上面的字迹,而后塞进孩子的衣襟。
发颤的手掌落在孩子脸上,粗粝拇指擦去孩子垂下的泪珠,“别哭,不要怕……有微臣在,殿下您……不会有事……”指尖上满是血污,孩子眼下肌肤染了一块湿红。
“男子汉,流血不流泪,记着……”
挥尽力气,剑柄击在马背后,马儿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男人目送马儿奔远,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来。
“跟着我,疆场十年,出生入死,辛苦你了……”
他用佩剑支撑自己站立着,仰头看一眼压在头顶的浓云。
这一瞬,竟觉得出奇的平静。
心内慢慢放空,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呼喝仿佛听不见了。
他遥想到当年,大胜凯旋,皇帝赐婚,宾客如云,十里红妆,葶宜郡主下轿,迈入宋家那道门。
“不打仗了行不行?我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这间空屋。”
“说好要陪我玩两日,怎么转眼又要走?皇上身边那些酒囊饭袋有什么用,少了你一个就不成?”
“你总不回院子,我一个人怎么生孩子?我瞧你一点不着急,你老实说,是不是外头早有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