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抬起,轻轻点在那枚私印上,摩挲了一下,一声极低缓的轻笑逸出,冷得像冰棱相击,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惊起一片无形的寒栗。
侍立的太监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屏气到气息断绝。
“好,好得很。”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却字字砸落在地,如同金玉碎裂,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
“裴卿……倒是给朕,给这天下,算了一笔明白账!”
他并未抬头,仿佛只是在对着那纸上的墨迹言语。
“朕竟不知,户部钱粮,何时成了他裴家的私库。还是说,朕的尚书,觉得朕的刀,钝了?”
最后一句,音调微微扬起,言语中的深意不敢细究。
他没有暴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外泄,可那平静之下蕴藏的雷霆之威,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成了金石,沉重得令人无法呼吸。
御案一侧,搁着刚从崇武院送来的,今年当值评委名录,“裴”字朱批,赫然在列。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那名录。
“传旨。”
两个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户部尚书裴世衡,世受国恩,官居显要,本应砥节奉公,以报朕躬。竟恃权枉法,贪得无厌,于武备采买、军械营造之中,中饱私囊,祸国害民,罪证确凿,深负朕望!即褫夺所有官身功名,锁拿入诏狱,交三司会审,严究其罪,以正纲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