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是个爆竹脾气,太行道这帮小子个个知晓,因为大半小辈都挨过他责骂。着凉了骂他们天冷不添衣裳,中暑了骂他们大热天满山疯跑,受点伤又骂他们上蹿下跳抓鸡撵狗。动不动吹鼻子瞪眼,嚷嚷着“打死算了,打死算了”,林木是真怕他气性上来,一巴掌将听风知拍个经脉尽断。
林木还没因为骤然见到白冤现身生出点别样的情绪来,就被暴躁老头儿搅和得什么心绪都没了。
他看向榻上那柄报死伞,依旧握在听风知手里。自然想起刚才白冤现身时,听风知握着她手腕。
林木突然觉得待在这里不太自在,他退出去,默默带上房门,有点担心何长老生事。
不行,白冤救过他性命,他也得去跟长老说道说道。
子夜时分,已经昏睡三个昼夜的周雅人动了动手指。
指腹压着柔软冰凉的触感,是一截他无时无刻紧握不放的手腕。
经脉重创后的镇痛开始复苏,浑身好似打断了骨头,经过一场缝缝补补,重新接筋连骨,没有一处不痛。
太痛了,非常人能忍。
周雅人蹙起眉头睁眼,透过一排浓密长睫,朦胧中看见枕边一张清冷的侧脸。
视线太模糊了,周雅人眼睫轻颤,长久地注视枕边那张侧脸。
他熏目为瞽,从来都看不见任何人,他只能看得见白冤。
这一刻他情绪上涌,眼眶蓦地泛了红,周雅人阖上眼,喉结哽咽般上下滚动。
因为劫后余生,他没死,白冤也在。
他以为他会死,他没想过他还能活下来。
周雅人再次睁眼时,眼底潮热一片,怎么会不庆幸呢,他拼了命,终于留住了白冤。
大难不死,才让他有机会在此刻思量。